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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春天

我从未经历过这样一个寒冷的春天。像是三月冰雪未融,依然寒彻心骨。街上,仿佛空气中都四散着病毒。树叶上,水沟里,砖缝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它们的邪恶笑容。

春寒料峭,街上无一行人。

不对,还有一个人。我透过窗户向街上望去,她穿着厚厚的大衣,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独自一人朝城市的西边走去。

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而她所行的目的地是医院。我似乎能想象得到她走进医院的场景:全身上下一遍又一遍地消毒,戴上了厚厚的 N95口罩、穿上了笨重的防护服。汗珠便一颗一颗地从她的鬓角里、鼻翼旁冒出来,全身的汗水汇聚成“涓涓细流”“哗”地一声从裤腿里倒出来。

我没有进过医院隔离区,没有亲眼看见 ICU 里的病人依靠着呼吸机生存;我没有进过发热门诊,没有亲眼看见候诊区里人们焦急的神情。

但我的母亲见过,这里是她工作的场所。虽然我家乡所在地确诊病人不多,但我的母亲却是这三百多万家乡居民中为数不多的医务工作者。

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无法体会到她肩上的重担。我无法想象她整天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环境里工作,厚厚的防护服下只能看见她充斥着疲惫的双眼。才一个月,她就瘦了十斤。她的脸上有口罩压出的小血印,手背上有被闷出的痘痘,化成一个个小疤痕干结在皮肤上。我不敢直视那些伤口,它们像刀片一刀一刀地剜在我的心口上,深深嵌进我的脑海里。而她却没有多说过什么,能清晰地记得的,仅仅只有她说的那句“我真希望我自己能承担更多”。

或许是雪快融化了,远处天边有细细的白昼从黑夜里挣脱而出,春风也带了几丝暖意。母亲的疲惫的眼睛却越来越有神采,那是她把病人们一个又一个亲自送出院的那一刻,那是疫情防控越来越有效的那一刻。

有一天,我看见她记录本上有一句话“不是忙着活,就是忙着死。”我的母亲,此时此刻,她忙着让别人活,这就是她的使命,她的梦想。

春天似乎也不是那么寒冷了,我看见街道旁的树枝上发出了新芽,在阳光的照耀下欢快地呼唤着、照耀着。母亲又带上行装,向城市的西边走去。

传说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就结成冰,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来听。遇到谈情说爱,先用情诗裁冰,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酒来煮。如果失恋,就一把大火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

在天寒地冻的季节,母亲用自己的勇气与毅力裁冰,冰一样的病毒恶魔在她的手里消失,然后她高举火把,用一把火,烧成了另一个春天。

巴中中学高2019级 李昱橦


作者:巴中中学高2019级 李昱橦
编辑:周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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