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行知关于拓展办学有明确主张,却在时下的语境里变得不清不楚了。
问题属于认识过程,从现象到提取相应概念,再到合适的语词表达,要看看现存概念中有无借用的说法。
集团化办学引出的理念问题
集团化办学从政府提倡到民间行为再回归政府举措,改变着中国学校教育的生态,大一统有所分散,中小学要办出特色。在办学中对于特色的追求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这种新情况,既涉及理论,特别关涉到实践运作。
从政策要求和理论上讲,中小学应该办出特色。在实践里则存在操作过程的复杂性。
政府新办的学校可能由新人去任校长;也可能交由老名牌学校领办。领办者就派员去当校长,管理领办学校(分校、分部)。
新人上马,出于个人经历或者思想方式差异,出现新思路不可避免。民办学校在扩容时,于异地新办学校,一般统一由总校管理,派一位校长实际领管。如果事情就这样进展,不会出现什么情况。
不过,公办母体学校和民办总校,受影响于现在的学术,通常要对派出去任校长者说一句话很重的话:一定要形成特色,没有特色不算成功。
特色是非常宽泛的概念,很难准确界说。个别总校还会继续强调:“集团几所学校要不一样!”不过,话说得笼统,解读自然不同。
要求几所学校不一样,价值和意义何在?与其发育程度、教育特性、各类特色的关联和区别是否可控或者需要控制吗?
事实上,在集团内几所学校之间去严格要求不同特色全面可控和区别是很难表述准确的。学校这种事物就是如此。要求尽管相同,理解和执行的差别必定存在,而且能够得到规定方的认同。
不过,硬要较起真来,就会出现争论。其间发生的解释变异与心理传递及理解相关。如果各分校选择教育教学风格与相关行为有异,只有思想者能够识别教育价值的深层差异,一般人看到的仅仅是表面不同。
在当前,只要可以看出分校特色,办不同学校的目标也算达到了,至于更深的内涵则没有关系,不妨暂时弃置。
如果久而久之产生出大欢喜或者大遗憾,则由操作过程决定。遗憾严重了,对办学影响一定深刻,甚至需要抢救。
有这样一位总校长,对即将出任分校校长的强调了一句话,“你管一所新学校,要跟现在的不一样,办学思想和具体做法都要有差别,以便家长和社会可以看出我们集团的水平,集团有能力提供更多优质选择!”
民办学校要提供优质选择是政策要求,校长占理。他还引用陶行知一首小诗和一句话来佐证自己的观点,“谁说非学校,就算非学校。依样画葫芦,简直太无聊。”“若以一种方法施之全国,便难免削足适履之讥。”
于是,将去再承管一所学校的校长,头痛得很。她说:“我就这些经验,就这套方法,咋个去办两种不同的学校嘛?”
她要回答的问题是怎样做到不同?哪些方面不同?可以这样办和必须这样办吗?
其实,完成这项任务不难,她却特别认真,想得过细过学术了。能够把问题交待得准确些,肯定不会如此纠结。但是,却找不到适当的概念和语词。
一个校长的两种办学思想是否会冲突?
一个校长头脑里能够同时存在多种办学思想吗?念头可以,操作不易。
这问题涉及认识层次和人的主体性。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人的主体性反映在他的目的性、选择性和创造性三个方面。就个人的理想信念等方向性论,专一极重要,否则就会成为机会主义,两面派。
两所学校的办学思想,就我们现在的校长论,理念不会出现根本的对立,可能出现的差异只是在顶层以下的理解。但是,总校长的要求究竟处在哪个层面,他自己不一定表达得明白清楚。
一个学校必须办成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学校,坚持培养目标和素质教育、坚持面向全体学生、坚守全面发展学生和相应课程理念。这是必然规定。学校在这个与方向有关的目的性上必须同一,不能有所偏离。宪法就如此规定,是国家意志,不属于办学特色的范围。
诚如陶行知曾经指出:国民党只讲他们的;教会和军阀也一定是这样。所谓学校特色是在这个规定性内的下位属性,可以选择,可以创造。对于选择性创造后,是否能够积淀出某种特色则有偶然性。
不必怀疑,校长个人的认知特点,他的基质经过演化会在学校形成特色。在符合办学规则和教育规律条件下,有关活动和学科内容、项目和形式,关于育法教法和实施途径,关于社区文化和学校共治格调,以及学校教育理念的呈现、形态、装饰方面的设计和取舍,十分多元化和多样化,足资培育千变万化的特色。
三级课程中的国家课程是统一的,在根本性上不能动摇。现在提出的国家课程校本化,说法并不严密。课程只能在强基固本上,依照师生接受特点做一些可以允许的调整。不是国家课程化为校本,而是教师要认同国家课程,化成国家教师。
现在关于减负,关于师生互动,关于家校共治,关于选修课程及使用的教材,关于引入外教,关于学校音体美、外语、计算机教育以及实行的程度,既具体又能够立刻影响学校形象和特色,究竟把他们摆在根本性(必然性)层面还是特色性层面呢?有句老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以小见大的情况常有。
两所初中,一为名校,但是学生作业量偏重,师生过得很有些紧张。一为优质学校,作业量少些,艺体活动多点,师生稍微轻松。
两所初中,都是家长择校时的对象,其校长都出身于同一所更有名气的学校,使用的办学理念(口号)冶于一炉,待师生和家长态度犹如一人。给他们下断语,属于同一模式的学校还是不同模式的学校呢?专家认为,本质相同,因为校史和区情不一致,做法有别而已;家长则认为,他们属于不同类型学校。
教育和办学,给人的印象及其内涵比这里的叙述还复杂得多。客观上有复杂性,认识上又具主观性,合成实际理解,复杂性就更强。若要公允而准确评价,办得到吗?从研究和管理出发,总是需要简化说法的。
引入模式和模态
陶行知在晓庄办师范,学生被派到外地办学,他的嘱咐很清楚:一方面必须办平民教育,为农民烧心香;另一方面要有创造性,不能照搬晓庄的法子。
陶行知说:“我国人之习惯素不重视客观条件,所以就要一意孤行置客观条件于不顾……”
显而易见,陶行知的主张由两方面构成。其一是思想指导上的,属于必然的要求,农村办学要“为农民烧心香”,办平民教育。晓庄师范的毕业生,都应该这样,否则就没有领获毕业证的资格。
而学生们要去办学的地方,社情、学情不同,不能照搬晓庄的法子,客观条件制约具体实施,这是偶然的,决非在核心观念和根本性上有不同。
若干毕业生所办学校,都是平民教育,符合基本要求,符合晓庄的主张,在逻辑上这些学生所办学校具有同一模式。
他们的学校在具体内容和做法有区别,这些区别的出现取决于一定的偶然性,即模态不一样。模态既包含必然性,又呈现出因为偶然条件带出的个别性。
不仅在办学上如此,陶行知的艺友制、小先生制等,无一不是以包含着平民教育模式的具体模态呈现。其必然是“教学做合一”和“小孩子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两个原理。拿现在话语讲,前者是有关认识规律的教育教学原理,后者是有关学生的主体性和“以人为本”精神。
特色表现在细节上,主要因为客观条件有别而形成。人们所观察到的是模态,比较深入后就理解到其中包含的必然性,即模式了。
办学模态包含必然性和偶然性,而模式只反映必然性,这是逻辑哲学的概念,引进来说明和刻画办学现象。
文前那位校长所办两所学校,拥有总校的主要特点,比如培养留学预备生,“有中国灵魂世界眼光”的培养目标,课程极其丰富,教师学历高,学校设备设施高档,即模式同一。
他们的特色也鲜明,一所开台球、高尔夫、马术,另一所开武术、国学、乒乓球;一所种大蒜、洋葱,一所养花草;一所养兔,一所养宠物猪……他们共同的特点是不搞大路货,如种萝卜白菜。对于小微学校,这类种养殖足以成为学校的特色。
推而广之,在教学方面,许多老师教学已经不满足模式化的照抄,而追求变化或者创新。不过,再追求,基本的要素不容易变,许多时候也不需要变。
其中,在中师和早期学到的模式,已经化为自己的教学行为,巩固和熟练了,成为自己的看家本领,要变难,不容易脱壳。只是在使用技术,与学生互动程度,艺术和技巧多样化方面,会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基于这种变化,我们把那些能够归入教师行为的内核、基本和主轴部分叫做模式;而把可以归入个人的特点、用语、因时制宜发挥等因素称为教学行为的新属性,他们起着活化模式,装饰模式、甚至是包装模式的作用。
这就是教学模态中附着于模式的可能性或者偶然性成分,他们与教学模式结合而构成教学模态。偶然成分与模式构成教师的教学模态。
一个总校长对分校长吩咐:“我们集团学校的模式相同,但模态有别,大家去施展吧!”提倡办学和教学应该创造多种模态,就既能保证核心价值的贯通,又能激发创造性。
来源丨成都市陶行知研究会《行知纵横》
图片丨《四川教育》编辑部
编辑丨赵敏
校对丨李益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