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前排,靠墙边坐的那个小男孩,个儿不高,瘦瘦的,大家叫他“小李子”。提起这个“小李子”,师生都会摇头。
办公室批改作业。谁的“每日一记”“词语书写手册”全是空白?翻开封面,一看:“小李子”。唉,这么简单的作业,都不做。
早就听他的前任老师说过,小李子十分懒,语文、数学作业都完成不了,更别说其他。只有老师站在他的面前,“逼”着他,他才会不情愿地找出笔,写上那么几个字;不然,离开老师的监督,哪怕是班干部天天“盯”着他,也不会做。以前,他的任课老师没少费力气,教育、批评、指导他。当着老师的面,小李子一副“接受教育”的样子;老师一转身,马上停笔。上课总是心不在焉,不是做自己的,就是招惹旁边认真读书的同学。扔小纸团、藏笔,哪样没干过,搞得大家都不和他做朋友。同学们越这样,小李子的“表现”好像越突出。
“小李子啊,这些作业并不难,能告诉我为什么没完成?”拿着“空白”练习册,我降低声调,想探个究竟。
“我忘了做。”小李子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
“放学前,小助手没提醒你先做作业后玩?”我转换话题,以为是小助手的责任。
小李子摇了摇头,嘴里冒了一个泡:“提醒过了,回到家我又忘了做。”
教室里安静极了。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们僵持着。看着面无表情的小李子,我觉得不能再纠缠下去。毕竟,在对待作业这件事上,他已经练就了一副“对答如流的策略”。想到这儿,我对小李子说:“坐下吧,我们先上课,请你中午到我办公室来。”
午饭后,一个小脑袋从虚掩着的门缝中伸了出来:“老师,我来了。”
“快进来。”小李子没有食言,我招呼他坐在我旁边。
“我们来看几张图片,猜猜这上面的字是谁写的?”拿出手机,我指着一张图片给小李子看,并大力夸奖,“这些字,写得多美啊。规规矩矩的,字形优美,结构匀称,简直跟书上的字一模一样。”
小李子看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小声问我:“这字好像是我写的?”小李子的猜测没错。平时,我将写得好的书写作业,用手机拍下来,好给其他书写潦草的学生做示范。“说真的,你的字写得挺好的,在我们班上数一数二。”我不吝表扬,他的脸上有了点笑容。“你啊,就是有点懒,如果……”趁着这个空档,我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题。刚有点轻松的小李子,转入了沉默。
小李子的家住在大山上,要走很远的山路才到学校。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有次,他写的一篇日记《奶奶,我想对您说》让我感动。于是,我录入电脑,打印到班报《新星亮报》上。
看着沉默的小李子,我拿出《奶奶,我想对您说》读给他听:奶奶一早就出门到地里挖红薯,一背篓一背篓地运回家,她的腰累得又酸又痛。奶奶还要洗红薯,冰冷的水,冻得双手通红通红。我从没见过奶奶停止劳动。我好想对她说:“奶奶,休息一会儿吧,让我帮您洗红薯。”奶奶老了,也经不起折腾了……我轻轻地读,他静静地听。
“小李子,爸爸从老师传给他的微信上读到这篇文章,还夸你有孝心呢!”我再次表扬他。小李子默不作声,他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慢慢地,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他小小的脸蛋,滚落下来。“我不想偷懒了。”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得更好。”拉着他的手,我点了点头。
我继续关注他的变化:日记,每天都会交给我批阅;遇上写得精彩的文字,我会让他当众朗读。单元小测试,总能及格了;不会做的题,有时和同学来办公室问我。
小李子的转变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他的朋友也多了起来。课间,时常见他和小伙伴围着乒乓球台,打得热闹。小李子的表现,越来越令人惊喜,一次特别的表扬活动由此拉开:
“来,老师奖励你一支红笔。作业写错了,用红笔改正。”小李子接过奖品,微笑着。“这本《狼牙山五壮士》,是配合我们的统编教材编写的配套读物,也是奖励你的!”我高高地扬起手中的奖品,“学了课文,再读读这本书,你一定会有更多的收获。还有,读后别忘了借给同学看看哦。”
“哇!”同学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小李子得奖,好不羡慕。小李子站在讲台上,脸上笑着,心里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