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不失守、关爱不缺位、成长不迷茫——
为留守儿童点亮美好未来
编者按
随着社会政治经济的快速发展,乡村到城市务工人口不断增多,继而产生一个特殊的未成年人群体——留守儿童。由于与父母长期分离,缺少父母的陪伴与呵护,这些正处于成长发育关键时期的少年儿童,容易产生认识、价值上的偏离以及个性、心理发展的异常,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也面临着更多的困难和挑战。
目前,全国农村留守儿童接近700万,在这个庞大的群体中,每一个孩子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宇宙”,发现他们面临的困境,了解他们迫切的需求,倾听他们内心的声音,给予他们支持和关爱,才能为他们的健康成长创造更好的环境,浇灌更多的“养料”。
如何让留守儿童的安全不失守、关爱不缺位、成长不迷茫?我们试图从学校的有效做法、留守女孩的成长故事、专家的守护建议中寻找到破题之法,希望通过家校社的携手,让留守儿童都能从心底感受到温暖,生发出战胜困难的勇气和追求美好生活的动力。
学校探索
关爱留守儿童:比起保护,更要支持
■记者 梁童童
对于成长中的孩子来说,父母不在身边虽然并不一定意味着爱的缺失,但生活习惯培养、安全意识教育、精神交流等方面难以充分实现,是客观且普遍存在的问题。作为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重要场域,学校能够以何种方式给予留守儿童何种程度上的支持?这些支持如何既深入孩子心灵、切实有效,又保护其自尊,做到去标签化?我们采访了省内的3所学校,他们的做法,或许能给我们些许启发。
走制度化道路:在“到位”与“无痕”中找平衡
德阳中江,是四川省的劳务输出大县,县内几乎每所学校都有占据一定比例的留守学生。中江县城东中学,成立之初就是一所农民工子弟校。学校把留守学生分成两类:一类是本地学生,因父母外出务工,周末回家由爷爷婆婆或其他人监护;一类是辖区外学生,因家在外地,周末也留守在校。8年前,为了给常年不能回家的学生创造更温馨的校园生活,学校老师自发形成了周末义务陪伴学生的制度。
每周末,学校都会有一男、一女、一艺体3位教师为学生辅导学习。从周五放学至周日中午,除了专门设置的自习教室,学校的“留守学生之家”“风雨活动室”“音乐室”“美术室”“图书室”及“书法室”都保持开放。轮到哪个学科老师值守,对应的活动室就要热闹一些。
除了周末陪伴,城东中学还实行代理家长制,根据各班教师和留守学生性格特点,师生“结对”,了解学生生活和心理上的需要,给学生家庭般的温暖;组织学生开展“两地书亲子情”活动,让学生把学习生活中的乐趣和困难告知父母,实现与父母深层次的交流。
同属中江县的继光实验学校,也对支持留守学生成长的方式进行了一番探索。
继光实验学校以“共享爸妈”为理念指导班级的家委会建设。所谓“共享爸妈”,就是家委会根据班级学生的具体情况,协商自由结对,利用假期到彼此家中去感受教育方式、家庭氛围的不同,同时增进同学之间的情感,是家长们在学习家庭教育上互帮互助的一种方式。
留守学生的父母在外,家庭教育的责任就落到了爷爷奶奶身上。爷爷奶奶普遍更关注孩子的温饱,对于其精神需求可能无法充分照顾到。有了“共享爸妈”的帮助,这些爷爷奶奶有机会接触到不同的教养方式和理念,有可能对自己传统的思维方式进行调整,从而提高自身作为监护人的胜任力。
然而,凡事都有正反两面。该校副校长杨莉提到,这样的方式固然能提升家长的家教能力,但如果把握不好“共享”的形式和程度,对于孩子来说,尤其是留守的孩子、内心敏感的孩子,感受到同学家里的好,反而会让自身缺失的东西更加明显。“怎样最大化活动的正面效应,尽量避免负面影响,我们还在探索中。”杨莉说。
乐山市牛华镇的二码头小学,与继光实验学校一样,双亲都在外务工的留守学生占了全校人数的10%,学校把对留守学生的支持主要放在了心理健康工作里。该校分管德育的副校长李君妹认为,学校的心理健康工作不只是解决个体的心理问题,还是面向学生全体的一种预防性的、发展性的建设工作。对于留守学生,保护是底线,是基本工作,激发他们的梦想,给予他们持续成长的能量才是最重要的。
2018年,二码头小学借助四川省乡村学校振兴联盟的资源,引入了“绿橄榄”心理健康教育课程体系。“身体红绿灯”“正方体塔”“达·芬奇密码”等培养学生自尊、坚持、专注、耐挫等品质的课程在二码头小学红红火火地开展起来,帮助学生更好地认识自己,提升应对学习、生活上困难的能力。同时,这些课程也让学生更加信赖老师,师生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面向全体,却不忽视个体。今年春天,二码头小学专门为全校80多个留守孩子做了两次团辅活动。其中一个叫小嘉的孩子因为这次活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可怜的留守儿童”,回到家大哭了一场。这件事引发了李君妹的思考:既然“留守”是事实,由此带来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那么引导孩子去正视和解决也是一定的。但是,学校应该以何种方式去应对,做到哪种程度,是一件需要不断探索的长期工作。
助力情感连接:架起亲子沟通的桥梁
小嘉今年上五年级,写得一手通畅生动的作文。小嘉的父母在她3岁时就出去务工,一年中,只有春节的时候才能回家和孩子团聚。李君妹在小嘉的作文中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地描写自己对父母的思念,希望爸爸妈妈对自己的爱能够再多一些,表现得再明显一点。
“她不是不在意父母不在身边,而是没有意识到,要爸爸妈妈在身边是多么合情合理的愿望。”李君妹说,当她参加了学校的留守儿童团辅课,似乎这么多年的委屈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认可”,才大哭一场发泄了出来。
李君妹在与小嘉单独聊天时问她,有没有跟爸爸妈妈说过,你很想他们?小嘉摇摇头。李君妹又问,为什么不说呢?小嘉却沉默了。李君妹鼓励小嘉:“你的作文写得很好,你是一个很会表达的孩子。今天回去,你就给爸爸妈妈打一个电话,说说你有多想他们,想到在课上走神,想到哭,好不好?”
小嘉听了李君妹的建议,回去就给父母打了电话。此后,她跟爸爸妈妈养成了视频的习惯,每周都要视频两三次。
父母外出务工,是为了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小嘉曾告诉李君妹,比起好吃的零食和好看的衣服,她更愿意让爸爸妈妈陪在自己身边。“孩子成长的关键期就那么几年。我个人觉得,赚钱的机会不缺,但孩子的成长是不可逆的,至少在孩子进入小学的这几年,应该留一个人来陪伴孩子,帮助孩子建立起生活和学习的习惯。”李君妹说。
团辅课程的一个目的,就是帮助孩子打开心扉,向父母表达自己的思念。对于留守家庭来说,学校,可能就起着这样一个桥梁的作用。
六七年前的一个早晨,一个叫小黛的女孩自从进了教室,就趴在座位上一直哭。那时,李君妹是小黛的班主任,她察觉到小黛的悲伤有些异常,于是把她带到办公室,安抚很久才勉强止住哭泣。
原来,小黛养的小仓鼠死去了。小黛的父母在贵州做生意,一年见不上几面,平日里都是奶奶在照顾她的生活。奶奶对她的管教十分严格,由于性格原因,小黛在班上不太合群,这只小仓鼠几乎成了她唯一的朋友。小仓鼠的死,对小黛来说,是一次无比沉重的打击。
李君妹认为,比起安抚小仓鼠的死给小黛带来的伤痛,带小黛走出心灵的孤单状态才是更重要的事。她跟小黛的奶奶沟通后,给小黛妈妈打了电话,说明了小黛的情况,表示希望他们回到小黛的身边。一次没有说动,就再来第二次,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沟通,小黛的妈妈和爸爸真的先后回来了。小黛妈妈还来到学校表示了感激,她说,在挣钱养家和陪伴孩子之间她也纠结、犹豫过无数次,终于在跟李君妹一次次通话时想清楚了。
深入心灵的爱护:给孩子适合个性的照顾
在继光实验学校副校长杨莉看来,对留守儿童的爱护尤忌“标签化”,特别是对一些内心敏感的孩子,学校老师给予他们“特殊的关怀”甚至可能起反效果。
杨莉跟一位老师谈起留守儿童话题时,这位老师表示,作为曾经的留守儿童,即使自己非常渴望父母的关心和爱,但很不喜欢学校给予的“特殊关爱”。学校的“留守儿童之家”她是从来不去的,“感觉一旦进去了,就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了。”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面对外界给予的支持,有的孩子能够欣然接纳,转化成自己的能量;但对于另一些比较敏感的孩子来说,这些支持与关爱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感觉到自己缺失的东西,表现出排斥,甚至敌视的态度。
“面对这样的孩子,需要更加适合他们个性的照顾,才能深入他们心灵。”杨莉说。
今年9月,继光实验学校来了一位“熟悉的转学生”小天。一年前,小天爸爸妈妈离婚,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他从继光实验学校转走,父母的不和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他在新的学校无法融入,四年级结束之后,又转了回来。
老师和同学们都能感受到小天性格的变化。本来就有些调皮的小天,变得冲动、暴躁。10月的一个晚上,小天在宿舍直接跟生活老师发生了肢体上的冲突,面临被退学的处分。当天晚上,杨莉刚了解清楚情况,就接到了小天班主任周江丽的电话,她说想要自己处理好小天的事情。
周江丽也是一个新手老师,接手这个班不过一个多月,但在这一个多月里,她用真心与小天建立起了信任关系,能感觉到小天改变的趋势,不愿意放弃他。她对小天说:“男子汉大丈夫,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犯了错误就要承担后果。但这次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护你。”
周江丽的真情打动了小天,他“第一次低下了傲慢的头”,向生活老师道歉、认错了。学校给了他机会,没让他退学。
事后,周江丽和杨莉都与小天的家长进行过多次沟通,家长也表示,今后会注意,不让父母之间的矛盾波及孩子。现在,小天逐渐把自己的棱角收了起来,周江丽也经常会给他一些班级任务,一方面表示对他的信赖和欣赏,同时又告诉他:“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你要负起责任来。”
(文中学生均为化名)
成长案例
励志女孩柯琳:留住温暖守望梦想
■记者 胡敏
我国有专门的国家励志奖学金,由中央和地方政府共同出资设立,奖励资助品学兼优的家庭经济困难的本专科生学生。获得国家励志奖学金的学生中,很大一部分都有留守经历。“一方面,留守情况在经济困难的家庭中比例更高;另一方面,留守经历让这些学生自立、自强,帮助他们在学业上有较好的表现。”四川师范大学心理学副教授杨雪梅这样解释。
四川师范大学大二学生柯琳就是一位有留守经历的励志奖学金获得者,她的讲述让我们得以倾听留守女孩在成长过程中要面临什么困难,她们的机遇在哪里,以及如何调动自身和环境中的资源成为建设祖国的优秀人才。
遭遇“学习危机”
空荡荡的房间,夜深人静的时候,掉下一根针都听得清清楚楚。柯琳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孤独是在初一时。当时,柯琳到离家较远的镇中学读书,一个人租住在学校附近,每天放学回“家”,一个人做饭、吃饭、写作业,阵阵孤独感袭来。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孤独,而是觉得无聊。“无聊”无处排遣,于是,她和同学相约放学后在小镇上闲逛。
根据民政部2018年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8月底,全国共有农村留守儿童697万人,与2016年首次农村留守儿童摸底排查的数据902万人相比,下降了22 .7%,其中,14周岁以下的儿童占比达到89 .1%。而全国妇联在2013年发布的《全国农村留守儿童、城乡流动儿童状况研究报告》中显示,当年和柯琳一样独居的农村留守儿童全国有242万。报告中将儿童的年龄界定为18岁以下,2013年时,柯琳13岁,属于独居儿童中年龄较小的一个。
独居会给儿童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柯琳记得,当时,她租住的房子周围的邻居都不熟悉,人员也较复杂,和同学闲逛成了她的精神寄托。“没有特别的目标,就是觉得有人陪着说说话比一个人呆着强。”柯琳说。
柯琳小学二三年级时,父母离开位于甘肃陇南的家乡到江苏务工,留下她、读初中的姐姐和尚未上学的妹妹给爷爷奶奶照看。爷爷奶奶特别疼爱三姐妹,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姐妹仨也可以用爷爷的手机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生活上的变化还不明显。直到上初中,要离开家到镇上独自租房读书、生活,挑战才真正开始。
初中的第一次期末考试,柯琳的成绩直线下滑,从全校第8名掉到70多名。知道成绩时,她难过极了。
下定决心,全世界都会帮你
然而,时间抚平了伤痕,过了一段时间,柯琳又没那么难过了,生活照旧,成绩依然没有起色。
直到初二,她才意识到是生活方式出了问题。刚好这时,租住的地方不再续租,她搬去的新住处周边有好几个同学、老家的同龄学生,其中也有好几个学习用功的同学。每天放学,她会直接回家写作业,而不是闲逛,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柯琳的成绩又回到了全校前几名,一场“学习危机”就这样度过了。
在媒体的公开报道中,有不少独居女童被陌生男子尾随,遭遇侵害的事件。幸运的是,这最令人担心的“安全危机”柯琳并没有遇到,即使是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环境租房,她也和邻居和善相处。后来,生活上有同学、邻居的照应,学习上有好朋友的互相鼓励,柯琳回想起那段独居的初中生活仍觉得有许多温暖。
初中时,柯琳遇到了生命中的重要他人——一位历史老师。一次学校活动,柯琳被安排代表学生发言。刚好那段时间学习任务比较重,班主任告诉柯琳,如果忙不过来,可以推掉这件事,但柯琳犹豫了,她觉得这是锻炼自己的机会。历史老师王伟听说之后,鼓励柯琳“只要规划好时间就没问题”,并在教师办公室和柯琳一起反复打磨演讲稿,这件事给了柯琳很大的鼓励。
重要他人( significant others)是心理学上的一个概念,指在个体社会化以及心理人格形成的过程中具有重要影响的具体人物。重要他人可能是一个人的父母长辈、兄弟姐妹,也可能是老师、同学等。带来积极影响的重要他人,有助于儿童形成积极正面的价值观。
“遇到困惑时有人聊聊天,能理解你就是最大的支持。”柯琳说,老师、朋友带来的温暖能带给她面对成长难题的力量。只要遇到困惑,柯琳都会找王伟求助。后来,离开小镇,到县城上高中,柯琳学习压力大的时候,还会在 QQ上跟王伟“吐槽”。
每一分温暖,都转化成积极的价值观
现在,柯琳在美丽的四川师范大学校园里学习,每天的时间规划得井井有条,周一到周五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周六在宿舍画画,绘画是她选修的“第二课堂”,一年半的时间,她已经学了线描、素描、色彩,周日,她会放松一下,到市区的图书馆、博物馆等地逛逛。
对于儿时留守的这段经历,她觉得“还好,周边很多人都是这种情况”,不过,她也发现,自己以及身边有留守经历的朋友确实会有一些共性:比如给父母打电话喜欢报喜不报忧,人际交往不够主动,生活阅历较少;大家又很懂事、很努力,希望能够通过自己改变家庭的现状。
虽然留守,但爷爷奶奶的关心让柯琳的童年并不缺爱,而且,父母也一直通过电话关心她们三姐妹的学习和生活。柯琳记得,刚开始在村小念书时,她的成绩并不是特别拔尖,一次考到了全年级38名同学中的第4名,爸爸鼓励她:“如果进前三,奖励10块钱。”对于儿时的她来说,10块钱可以买好多东西,于是,那个学期她特别刻苦,考到了年级第一名。
从中小学到大学,学习优秀的秘诀是什么?柯琳说,小时候养成的听课、做作业的习惯让她受益,直到现在她都有先做作业再玩的习惯。家人的关心,以及朋友、老师给予的温暖,让她有一个积极的心态,凡事能看到好的一面。
高中因为早恋,班主任对柯琳曾有偏见。只要她的学习成绩下滑,班主任总要把批评的焦点放在早恋上,但一旦她成绩有起色,班主任又会使劲地鼓励。这在一段时间里让她很困扰,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能分清主次。她也能理解老师严厉的背后是对学生负责任的态度,所以每次心情不好时,她都能迅速调整过来,没有对学习造成太大的影响。
柯琳觉得,每个人的成长都不是一帆风顺,关键是怎么看待。她现在也面临书本知识学得好,人际交往技巧、社会阅历却较缺乏的问题,但她相信,这些可以慢慢补起来。虽然才上大二,她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职业规划,希望以后继续读研深造,成为一名大学辅导员。
如今,柯琳的父母得益于国家对乡村经济的扶持,已经返乡种植辣椒等经济作物,每年的收入基本够柯琳和妹妹上学的开销。每年寒暑假,就是一家人幸福团圆的日子。
(文中柯琳、王伟均为化名)
专家观点
护航成长,家、校、社“一个都不能少”
■记者 梁童童
因为少了父母的陪伴,留守儿童在成长旅程中面临的挑战更多,战胜挑战的难度也更大:性侵、校园欺凌、家庭暴力、青春期的烦恼、虚无感与意义困惑……面对这些挑战,我们能给予他们怎样的支持?四川省性教育学会会长王进鑫从未成年人性侵害防范的研究思路出发,针对帮助留守儿童克服成长中的种种困难谈了自己的看法。
创造安全、正义的家校社环境
王进鑫认为,对于青少年儿童来说,如何识别、应对侵害,应作为常识来普及,这是提升他们防侵害意识和能力的第一步。学校在进行防侵害教育、特别是防性侵教育的时候,需要注意两点:一是引导方式的科学性;二是对男童的教育。
在传授知识时,如果只讲“性侵害”这一个知识点,对于处在生长发育期的青少年儿童来说,对“性”的认识就容易偏颇,不利于塑造科学的性观念,甚至还会影响其今后的亲密关系发展。
并且,针对未成年人的防性侵教育不应绕过男孩。一方面,据近年来的调查报告显示,男童受害的比例并不比女童低;另一方面,对孩子进行防性侵、防欺凌的教育不仅仅是为了避免他们成为受害者,同时也是为了不让其成为加害者。
针对以上两点,王进鑫提出,防侵害教育的内容应结合教育对象的年龄和具体情况适度地扩大到性教育、生命教育,教育的对象也不应局限于女童,而应该是整个未成年人群体。
除了对其进行教育,培养提升他们自我防范的意识和能力,家长、老师及社会都应积极履责,创造一个安全、正义的家校社环境,让孩子远离危险。
此外,学校还应对与未成年人密切相关的工作人员进行严格的信息排查,同时严格落实《关于建立侵害未成年人案件强制报告制度的意见(试行)》。
给孩子说“不”的勇气
然而,即便对相关知识掌握得再全面,只有当被侵害者有说“不”的勇气、有拒绝的能力时,这些知识才能够发挥作用。有的侵害者是其侵害对象熟悉的长辈,在这种情况下,迫于侵害者的权威,被侵害者可能会选择服从,甚至因为震惊而出现大脑一片空白、不能做出反应的情况。
这种情况在留守儿童身上发生的几率要高于非留守儿童,因为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更容易产生孤独、无助感,很多时候,他们无法从家庭获得足够的安全感。王进鑫认为,家校社三方仍然可以采取一定的行动来为留守儿童的心灵赋能。
从家庭的角度来说,父母应尽量避免孩子成为留守儿童,或者至少有一方能够陪伴孩子成长。如果不得已父母双方都要外出务工,那么就应与孩子多多沟通联系,让他们充分感受到爸爸妈妈的爱。
学校方面则应培养学生的平等意识、独立意识,让他们以适当的态度去面对师长,在自己的人身安全和权利受到威胁时,能够坚决地维护自己的利益。此外,当家长不在孩子身边时,学校要充分承担起帮助亲子连接情感的责任,一方面创造亲子沟通的机会;另一方面创造出“第二个家”的氛围。
当孩子有充分的安全感时,就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量,即使不幸遭遇侵害,也能及时将其披露出来。
“事实上,我们偏保守的文化传统、性观念,与侵害事件有很大的关系。”在王进鑫看来,学校和社会的舆论,尤其是家长的态度,对受害者的心理恢复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们对于性偏保守的文化传统,会让阅历浅、认识不完全的未成年人觉得,被侵害反而成了一件有罪恶感的事,不愿意面对和解决。更甚者,受害儿童的家长对此也采取避讳的态度,认为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这无异于是给孩子的伤口撒盐,让其成为孩子心上去不掉的疤。
无论是性侵还是校园霸凌,对于受害者,家庭、学校、社会的接纳能让他们的心灵创伤早日恢复,走出阴影,有底气和勇气去揭露恶行。因此,父母的立场要明确,学校给家庭和其他学生的思想工作要到位,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为创造积极、正直的社会舆论氛围出力。
记者视线
将保护化于无形,不要强化“留守”标签
■记者 胡敏
此次采访中,一个故事引起记者注意。学校组织留守孩子上团辅课,课后一个孩子回到家大哭一场,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可怜的留守儿童”。
在保护留守儿童时,如何不给他们带来因为留守身份导致的思想冲击,不让他们把自己和“可怜”“弱小”联系在一起,值得我们思考。
记者儿时也有过一段留守经历,身边也有许多或长期或短暂留守过的同龄人,我们童年并没有觉得自己很可怜。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骄傲,除极少数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外,大多数留守孩子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如果有人告诉他们“你是留守儿童,你有很多缺失,你需要特别的关爱”,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重大的打击,尤其是在孩子年龄还
小的时候,相当于给孩子负面的心理暗示。
留守是一段经历,而不是一种身份。四川师范大学心理学副教授杨雪梅提醒,不要标签化留守儿童,我们应该给予他们关爱,而不是同情,对教育工作者而言,应给这些孩子营造有爱的校园环境,在学校教育各环节考虑留守儿童的特殊情况,建立能覆盖留守儿童特殊需要的关爱机制。
除了预防安全、心理问题,更为重要的是,激励有留守经历的儿童利用自身优势取得更好的发展。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教授苏彦捷曾在德国参与过一个项目,研究8—16岁儿童、青少年的发展资源,她认为,在保护留守儿童时,除了预防问题,还应激发他们的发展资源,帮助他们抵御成长中心理的困扰和挑战。事实上,留守儿童确实有许多优势。杨雪梅长期做大学生心理工作,她发现留守儿童有自立、自律、自强、懂得感恩等品质,他们大多把生活、学习安排得较好,人际关系、个人素质不会太差,学业、求职、就业处于同龄人中的中上发展状态,并且对老师、朋友帮助,特别懂得感恩。
随着城市化进程,留守现象会长期存在。现在乡村不断振兴,一些地区改善就业环境,帮助留守儿童父母返乡就业,家长对家庭教育也越来越重视,留守儿童的成长环境正在逐渐变好。织好社会保护网,让他们在年幼时免受侵害,多鼓励他们身上积极的品质,每个人都做关心他们成长的重要他人,就能为留守儿童点亮美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