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传来一声鸟鸣，顷刻间便也掠过了树梢。树枝被惊扰得摇摇晃晃，孱弱的树叶顺势倾倒在清冷的风里。叶片漫不经心地浮在空中，转瞬即逝间却也唯唯诺诺地落下，紧紧依偎在零星的野草边。这方才若有若无地告知世间秋天的到来。秋日本该寂寥，陆续落下的秋叶被涌动的人潮挤得沙沙作响，却反倒为寡淡的天地平添了一番绝无仅有的意味，霎时间竟又凸显出勃勃生机来了。
疫情的爆发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偶然间的一次路过时，发现小区门口已设置了卡口，卡口很小，两边也仅仅安置了几方不大的桌子，为数不多的志愿者围绕在卡口旁严阵以待。“故人”便是其中之一。
要说这“故人”，却也谈论不出多么深远的过往来，我从未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晓，可初见他时就直觉得令人亲切地很，便称他“故人”吧！论起他的身世，听旁人说，他是一名教师，疫情爆发，响应调配才到小区值守的。他站在队伍的最侧面，不注意观察绝对发现不了他。细细端详，他瘦削的脸上总荡漾出一种严肃的神情，目光像潭水般清澈，鼻梁上架着一对眼镜，眉宇间透露出浓郁的书生气，细小的腰板却常挺得笔直，俨然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与周围的凄清相衬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故人”的到来委实令我充满兴趣。每一次路过时，我都会故意地向那眺望，“故人”从不令我失望，他总是尽心尽力地驻守在工作岗位上。他看见我也冲我笑笑，我们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在廖无人烟的环境里，彼此的连接却越发紧密。
他的脸色总是不太好，疫情时正值初春，寒冷的风裹挟着瑟人的气息扑向人的身体。他的腿渐渐哆嗦，再过会儿连嘴唇竟也被春风染得蜡白。他却觉着是自己做得不够尽善尽美，死活要坚守在卡口，一站就是一天。
春天的步伐似乎是愈走愈近了，先是一两点，没一会儿春雨便不由分说地倾倒在空旷的天地间，绽开一朵朵盛放的白莲；水雾四溢，挨家挨户为人们洗涤破旧不堪的身心。天气是更加寒冷了，“故人”却满不在乎。
然而，最令我担忧的事终究是发生了。
我遥望卡口时，“故人”却不见了踪影，听闻他在雨天硬撑了些时日后终于是累倒了。我很焦急，一时间只觉得数之不尽的联想像酵母一样迸发出来，挥之不去。眼前的一切顿时失去了色彩，像失去了生机的叶子，灰蒙蒙，软踏踏。透亮的窗上结着一层层蛛丝，丝线隐去了耀眼的光泽，透过这么一层窗户所见之物自然是毫无生机的了。
数日的路过皆不见“故人”的身影。许久不见“故人”，便越发像是遗落了一块极为重要的东西，日渐魂不守舍了。我不禁如梦初醒般忏悔为什么从没有表达对他的关怀，哪怕是一杯热水？一切都迟了……
太阳早早地拨开云纱，慷慨地给予大地恍如隔世的光明。再见“故人”已是两周后了，他的脸隐隐约约红润了点，腰板仍是笔直，目光仍旧清澈，深深地驱散世间的黑暗。隔离无恙后，他又主动请缨，奔回了工作岗位。
疫情缓缓开始好转，卡口慢慢开放起来，小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一切都是刚睡醒的样子，长别生机的小区却已急不可待地弥漫着人情。“故人”那几天总是笑，有时面对居民们的嘘寒问暖竟窘迫得不好意思起来。
再过不久，“故人”离开了——疫情的抗击取得了显著胜利。
我想念“故人”，想念他的勇敢，想念他的赤诚。鲁迅说“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同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脊梁。”抗击疫情的成功，不正是因为千千万万个“故人”吗？
泸州市泸南中学校 曾俊霖
指导老师 易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