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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城市职业学院刘虹敏:既是老师,也是“老板”

何文鑫        2020-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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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折腾”中发现自己

——记四川城市职业学院教师刘虹敏 

本报记者 何文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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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川城市职业学院工作了5年,刘虹敏已经从茫然无措的新教师成长为专业负责人、城市设计研究院院长。而且研究院接的项目越来越多,源源不断的认可和介绍像滚雪球一样涌来。如今,她需要同时兼顾教师和法人的双重角色,既是教书育人的带头人,也是公司的管理者。

“财务、人事、薪酬、运营成本……”刘虹敏罗列了一个表,新角色带来诸多事项,每一样对她而言都是全新的考验。“万一搞砸了怎么办?”虽然学校作为投资方,说了可以不考虑前期成本,不亏欠就算成功,但疫情期间,刘虹敏在家里反复筹谋计划,焦虑得睡不着。就一个字——“累。”

“责任感与使命感一下子就很真切。”刘虹敏说,毕竟那么多学生跟着你,现在又成了员工,你得对人家负责。“你就得想办法撑下去,要做到更好。”

硕士导师倒是为她感到高兴。在多数成熟或定型的公立高校或机构中,刘虹敏这样的新人,短时间内很难有这样的发展机会。导师觉得,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方,自己有能力就应该去发挥,尽管过程中会痛苦。

趁着接受采访,刘虹敏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捋了捋,结论是“太折腾了”。刚毕业时,她完全没想到过自己会做这么多事,甚至当上“老板”。“只有在做的过程中,才发现好多所谓的规则和舒适区是可以打破的。”刘虹敏说,真的只有去不断尝试,才会收获一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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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虹敏和团队(部分)合影    何文鑫 摄

不如师生一起接活吧

一栋白房子里,墙面刷成灰色,几个大圆拱造型的门洞隔开了工作室、实作室、展示区等区域,颇具设计感,就是四川城市职业学院“城市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研究院”)的实体空间。这座房子是刘虹敏和同事带领学生一起设计和完成的,包括室内那些淘回来的老旧木料。

工作室里,学生、员工在电脑上做设计和对接一些项目上的事情。外边的车间大棚内,一些员工忙着赶制需要交付的模具。

疫情期间,学生无法返校,但老师们并没有闲着,除了上网课,还得操心学生的就业。刚当上“老板”的刘虹敏,考虑更多的是,如何挺过研究院完全独立的第一年?

今年,城市设计研究院独立注册,刘虹敏成为企业法人。也就是说,她需要通盘考虑,小到员工请假都需要纳入规章制度中。没项目怎么办?不懂财务怎么办?作为工作室负责人,如何不辜负由学生转化而来的员工的信任?

“不像之前那样,只管教书、搞设计、带学生接项目就行了。”尽管经常为此失眠,但也让刘虹敏觉得人生有了新的可能。

“职校学生出去,即使工作不愁,也不大会找到像普校学生那样听起来很光鲜的。”刘虹敏说,其实每个学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就行。但不能让优秀的学生留下来继续一起做事,却是刘虹敏心中的“梗”。学生大洋工作不顺利,太累的时候,跟刘虹敏倾诉:工资低,下班去捡市场剩菜,5元一堆的菜撑一周。刘虹敏听了难受,于是想办法让她跟着自己接一些项目,随后,还帮她联系了一家大点的机构。也有些学生,刘虹敏有心无力。

2017年,教书第二年,刘虹敏接到第一个项目,将市中心一个老房子改造成民宿。她带着学生一起干,“加班是常态”,常常是宿舍快关门了学生才回去。改造完毕,刘虹敏就想,有这么多学生一起做事,要不干脆继续接项目吧。

就这样,项目越来越多,顺势就成立了“城市设计研究院”,平台更大。但学生要毕业,团队始终不稳定。要想继续下去,就要突破。现在成立了公司,千头万绪中,刘虹敏看到了别样的希望。

“合作多了,人家信任,也可以推荐学生去就业。”刘虹敏说,这也是研究院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采访时,研究院已经签约4位学生,还有4位即将签约。

即使不参与对外项目,建筑工程学院选了她课的学生也可以到研究院来练练手,毕业了有助于找工作。

“你看那种设计做不好,但是有经营头脑的学生,现在来公司跑市场不是就很合适吗。”说话间,刘虹敏忘记了上一刻她才提及的公司发展焦虑。

人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

刚到四川城市职业学院建筑工程学院工作时,刘虹敏无所适从,不是刚毕业的学生对工作的不适应,而是觉得没有适合自己教的专业。学院里要是土木,要么是机械,与她学的景观设计似乎都不搭边。

院长鼓动她,“你要不就开装饰设计的课嘛,建筑也要设计噻。”抱着不如一试的心,刘虹敏将装饰工程技术转变为建筑设计专业。因为招生好,学校便申报成立新专业(建筑装饰工程技术和建筑设计),并由刘虹敏负责。

趁着接受采访,刘虹敏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捋了捋。第一年,当班主任,努力适应,当好一名教师;第二年有了工作室;2018年底,参与成立研究院;2019年带着研究院努力跑经营接项目。她的角色在教书、科研、专业带头人、社区规划师、公司负责人之间渐进与转换。

“城市设计研究院”是刘虹敏耗费精力最多的地方。2017年,研究院(起初名为“建筑装饰实训基地”)破土动工,设计和装修都是她带着学生完成的。包括土建,她也全程参与。

每天早上7点左右,刘虹敏就会准时出现在工地,守着,“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一天一个样。”晚上下班回家,她又忙着改图纸和做研究院启动的方案。

装修在7月进行,正逢雨季,每次听到雷声,刘虹敏就紧张,因为土建遗留下屋顶漏水的问题,漏水就会冲刷刚漆过的墙面。有天夜里又是大雨,她让家人开车去工地。到现场后,看到墙面渗水,刘虹敏突然崩溃,哭着给建筑工程学院院长打电话。“完了,完了,全完了。”她差点一屁股坐到泥水里,院长赶紧安慰她。

建设经费有限,一些砖木活刘虹敏都自己上手帮着干,现在研究院内的一些装饰,就是她和学生用淘回来的旧木料做的,入门处的枯木装饰是她和学生在校园树林里找的树枝。太阳坝里、风雨中、泥地碎料里,前前后后,刘虹敏穿破了两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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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主体建筑修建期间,刘虹敏每天到工地查看(受访者提供)

除刘虹敏外,研究院陆续招了3个老师,建制成型。有了平台,接到的项目增多,一些社区改造、市政工程的活也找上门来。现在,刘虹敏很少去参加教师技能大赛了,除了教学,时间基本都花在研究院。

职校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产教融合”,学生要学技能。“好多内容都不是单纯课上就能学到的。”刘虹敏举例说,有的客户,今天打电话,明天就要看设计图。学生不适应,有情绪,抱怨有的内容没学过,时间还这么紧。

“但市场哪管你的情绪?”刘虹敏说。市场需要什么,就要去学习。“我们职校老师一定不能脱离一线生产。”她说,虽然是做设计的,但是工程相关的知识和技能也得了解,还有测绘等等。

为成都市成华区秀水社区改造小区花园,研究院租了个小型挖掘机开进去掘地。没经验的刘虹敏直冒冷汗,生怕因为不熟练而出事。同事范伟新手上车,小心翼翼地操作,壮着胆子把地掘完。

 “人不能老是待在舒适区。”教学中,刘虹敏也一边教设计,一边催促学生动手做一个实体,“哪怕是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她认为,只有在做的过程中,职校的学生才会发现问题,否则,纸上谈兵于将来无益。

去年,研究院设计项目入账30万元,工程项目入账200万元左右,这还不算一些小的短期项目。今年受疫情影响,但到5月时,设计项目的签约金额也已经达到50多万了。

业绩亮眼,刘虹敏却又开始担忧研究院的发展。“比起市场化成熟的公司,我们分工尚不明确,谈业务、搞设计、跑销售,好多时候是混在一起的。”

责任重压之下,焦虑曾给她带来至暗时刻。刚来时,因为个性,她不被理解;2018年,自己运行研究院,要独立面对很多事情; 2019年,面临研究院生存下去的挑战。刘虹敏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甚至想到辞职,幸好有院长的支持。

去年有段时间,刘虹敏早上很早出门,晚上快子夜了才回到家。但研究院是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她舍不得放下,况且平台搭建起来了,口碑有了,合作也增多。“要对学生负责,你只有往前走。”刘虹敏说。

“设计远远不是画一张图纸那么简单”

为一个老旧社区改造时,刘虹敏设计了几个小屋,灵感取自电影《指环王》中霍比特人的居所,她觉得造型别致。

然而小区老人看了后不高兴了,为什么要在小区建一些坟包一样的东西?研究院的人才意识到,自己设计与居民的习俗和观念产生了冲突。

拆了,重新设计。“一个教训。”刘虹敏说,设计需要与居民的需求、社区文化融合,不然适得其反。“比如白底上决不能写黑字。”

成华区秀水社区一个老小区改造项目,刘虹敏带着学生先做调研。与居民代表交流,走访小区老人,不断调整设计方案。小区二孩增多,老人带孩子,大孩可以到处跑,可二孩小,老人抱着时间久了就累。“同时照顾两个孩子,老人就提议说能否对小区设施好好改造一下。”刘虹敏说。

为了在实用性与美学构造上取得平衡,研究院设计了很多凳子,并在一些几何形凳子装置中设置空间。这样,老人休息时,可以把二孩放进空间里,既可以看着远处玩耍的大孩,也可以让二孩单独而安全地待一会儿。同时,研究院也设置了一些椅子,让居民可以边晒太阳边喝茶。造型和实用都有了,这些设计深受社区老人的喜爱。

走访中,刘虹敏发现,居民虽然觉得美丽漂亮的环境固然好,但他们更在乎板凳多不多、院落里的树是不是要被砍了等具体可见的改变。

“老旧小区改造,实际上是通过设计重新塑造生活,牵涉社区文化、城市历史与定位、美学标准等多个方面。”刘虹敏分析说,这对设计就是一个大的考验,甚至你还得研究国家和地方政策。“设计远远不是画一张图纸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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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区改造项目中,刘虹敏在木桩上绘制图案(受访者提供)

研究院与成都的社区、市政工程管理机构,广汉市、奉节县、西藏自治区等都有过合作,但论参与深度与项目的多寡,还是与成都市成华区的街道办最深、最多。

在一堆洽谈的机构中,有不少是大型科研院所,四川城市职业学院“城市设计研究院”并不起眼。成华区之所以愿意与研究院合作,正是觉得他们的设计能做到融合,肯舍得花功夫,重塑的空间能让居民真正感到舒适与美丽。研究院的设计也多次获得成华区社区规划品质提升奖项,其中,秀水社区项目获得一等奖。

秀水社区地面空间有限,不利于小区老人和年轻人活动。研究院利用屋顶,设计了屋顶小球场,周边是小型花园。地砖上的文化图案是刘虹敏带着学生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栩栩如生。他们既做设计,也懂施工。“很多不懂的技能,都要学。”刘虹敏说,连花草栽培都要试一下。

空间重塑的,不仅是物理空间,还有精神空间。高洪社区改造项目,前期调研,有老教师回忆,“小时候学校门口那棵枣树啊,真是太漂亮了,枣子熟了大家就争前恐后地打枣子。”念兹在兹。设计时,研究院就在一面墙上绘了一棵大枣树。完工时,小区居民夸张地呼叫,“因为勾起了他们儿时的记忆。”

有些小区是失地农民搬迁组成的,如何将新的城区生活与他们过去的生活连接,也考验设计的功夫。秀水社区紧邻北湖,有些居民以前是打鱼为生,研究院就将渔文化融入设计里,在小区做了不少捕鱼场景的装饰画,做了鱼装置,让下一代也能感受父母辈过去的生活。

“很多时候,只有在做的过程中才会有新思路,然后调整。”刘虹敏说。折腾也意味着改变与新生。

去年5月,成华区龙潭街道办事处聘请刘虹敏为社区规划师,随后她又成为成华区空间美学文化服务中心主任。

头衔多了,责任大,教学、科研、管理,受邀做分享……事务一茬接一茬,刘虹敏需要重新梳理研究院的事务。

研究院现在分为科研、人才培养与社会服务三大领域,既有区分,也相互融合。科研主要是教师带着学生做研究,而研究又可以转化为教学资源,或者用到对外项目中去。

人才培养主要是教书育人,然后为员工打造更好的平台。“有人才有一切。”刘虹敏说。作为社区规划师,她就得参与社区的整体重塑,在这个过程中负担一部分教育任务。

挺过2019年,研究院能够独立生存了。今年,刘虹敏定的目标是树立品牌。公司法人这一角色也亟需她适应,比如眼下就需要她重新分配公司员工的工作,谁该负责财务,谁该负责对外业务,谁该负责设计。而这些员工都是教师和由学生转化而来的,如何平衡关系,如何在教学与市场化管理之间自如切换角色?又是新的挑战。

采访结束后,刘虹敏立马招呼同事和员工(学生)一起合影,边说边安排事务,哪几个人坐谁的车,让谁记得带上锄头和铲子。炎热的5月下午,他们赶着去一处项目工地,带着居民修改小区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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